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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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盏铜制兽首灯,灯芯里燃着一种不冒烟的冷白色火焰,在午后的光下几乎看不出火色,只把石墙照得泛出一层淡淡的青辉。

石墙后面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,可那些屋顶的形制我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——不是寻常宅院的歇山顶,也不是宫殿的庑殿顶,而是一种由数重弧形瓦面错叠压而成的奇特结构,远看像一片片叠在一起的鳞甲,檐角上蹲着的是一些我看不出名目的铜铸物,有的像盘着的蛇,有的像蜷着的小。

马车驶过第一道门楼时,两侧各有四名披甲持戟的守卫,甲胄是暗银色的,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他们看见马车,齐齐单膝跪地,戟尖点地,一声不吭。

车没停,继续往前。

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第二道门楼出现了,这一道比第一道更宽更高,门楼上的匾额被一块黑布蒙着,看不清字。

守卫换成了另一种装束,不披甲,穿的是贴身的黑色劲装,腰间挎刀,站姿比前一批更散,却更让脊背发凉——他们像一群晒着太阳的懒猫,可你走过去的时候,每一根汗毛都在告诉你,这些猫随时能扑上来拧断你的脖子。

我正想看得更仔细些,忽然有一无形的目光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扫了过来,像一根冰凉的针尖从我的顶一直划到脚底。

那目光不重,却极冷,冷得我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,连指尖都麻了一瞬。

我本能地缩了缩脖子,往贵怀里靠了靠。

可她依旧斜倚在软榻上,眼睛半阖着,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,仿佛那扫过我的寒意不过是窗外吹进来的一阵风。

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,经过第三道门。

这一道没有守卫,只是一座孤零零的石牌坊,牌坊下的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车碾过去时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鸣,像是触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过了牌坊,眼前豁然开朗,却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,广场尽矗立着一座府邸。

那府邸的规模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我从前以为母亲的宅子已经够大了,可跟眼前这座比起来,母亲的宅子大概只算得上一间偏厢。

府邸的正门是一排七开间的朱漆大门,门钉有碗大小,门楣上的木雕层层叠叠,雕的是我看不清的繁复纹样。

大门两侧的院墙向左右延伸出去,墙压着琉璃瓦,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墨绿色光泽。

我扭往左看,墙看不到;再往右看,还是看不到。

这府邸的宽度简直像是把一整条街都圈了进去。

马车在正门前停稳。

先前那些随从的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得净净,连个牵马的都没留下,只剩下车夫一跳下辕座,把马凳摆在车门前,然后也退到了十几步开外的地方,背对着我们站定。

我跳下车,脚踩在青石板上,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笑意的鼻音。

回一看,贵正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来,一只手扶着车门框,另一只手朝我伸了过来,掌心朝上,五根涂着浅金色蔻丹的手指微微张开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她的手又软又暖,掌心的垫压在我手心里,沉甸甸的,像接住了一团温热的绸缎。

她扶着我的手下了车,落地时那身月白薄纱长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,露出里面一截裹着素色长裤的小腿,裤脚底下趿着一双软底绣鞋,鞋面上绣着几竿墨竹。

她站定后没有立刻松手,反而把我的手指攥了攥,才慢慢放开,然后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朝正门抬了抬下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我跟着她跨过门槛。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门外是开阔的广场、高耸的石墙、一眼望不到的飞檐,处处都透着一种让不敢大声喘气的恢弘。

可一跨进这道门槛,所有的开阔感瞬间消失了,像是有从四面八方向你挤过来。

迎面是一条极窄的过道,只容两并肩,两侧是两多高的青砖墙,墙上爬满了某种叶片肥厚的藤蔓,藤蔓间偶尔露出一两扇小得只能探出一只手的木窗,窗上糊着厚厚的窗纸,透不出一点光。

过道顶部被一道接一道的横梁遮着,横梁之间只留出极窄的缝隙,阳光从那几道缝里漏下来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条细长的光带,光带之外的地方全笼在凉的暗影里。

贵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,鞋底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
我跟在她身后,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对劲。

这府邸从外面看大得能跑马,可里面的路却窄得让透不过气来。

而且这些路没有一条是直的,左一拐右一绕,有时候明明前面看着是堵墙,走近了才发现墙根底下开着一道矮门,门后又是另一段弯弯绕绕的夹道。

有些拐角处立着半高的石灯,灯盏里的冷白色火焰跟外面石墙上的如出一辙,可照出来的光却只够照亮灯盏周围掌大的一块地,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我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,抬起想找点能认路的东西,可顶除了横梁就是横梁,偶尔能看见一小片天,可那片天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,转了两圈之后就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

空气里有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陈年的木料、晒的药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混在一起,不浓不淡,却黏在鼻腔里散不掉。

我越走越觉得胸发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,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,生怕踩出什么响动会惊到藏在暗处的东西。

正这么胡思想着,我一走神,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
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前面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
我慌忙抬,只见前方是一个三岔,三条窄道通向三个完全看不出区别的方向,而贵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
我心里一慌,赶紧往前跑了两步,左右张望着想找她的去向,可三条道长得一模一样,连墙上的藤蔓都在同一高度拐了弯。

我正急得皮发麻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。

“往哪儿跑呢?”

我猛一回,她正站在我身后那条道上,双手抱在胸前,歪着看我,嘴角那抹笑又无奈又觉得好笑。

我赶紧转回去朝她跑,跑得太急,到了她跟前没收住脚,一撞了上去。

撞上去的瞬间,我的脸就陷进了一片绵软温热里。

那两团东西又大又沉,隔着薄薄一层纱衣和绸料,能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。

她的胸脯实在太过丰硕,我整个撞上去,鼻尖陷进沟处,脸颊两侧全被温热的软包着,连耳朵都被挤得贴住了她的胸。

那沉香混着玫瑰的香气从她衣料里蒸腾出来,热烘烘地扑了我满脸。

“哎哟。”她被我撞得往后仰了仰,随即笑出了声,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伸过来按着我的后脑勺,把我往她怀里又按了按,“急什么?怕我把你丢在这儿?嗯?”

我闷在她沟里说不出话,只能摇摇。

她低低地笑,胸腔里的震动顺着那两团软传到我脸上,麻酥酥的。

然后她稍稍松开手,低看着我,眼角那几道鱼尾纹笑得更了:“这儿的路是绕了点,回来的没有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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