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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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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。

缰绳在我手中剧烈震动,粗糙的麻绳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。

马匹受惊,嘶鸣一声,猛地加速,马车被拽得整个向前一冲。

我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厢门框上,差点把我甩下去。

但来不及了。

就在马车加速的瞬间,路边的灌木丛突然炸开。

几道黑影从树丛中窜出来,他们身上穿着暗色的粗布衣,脸上蒙着灰扑扑的面巾,动作快得不像普通,脚尖点过路边岩石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。

其中一个抬手一扬,一道细长的绳索从掌心飞出,绳系着一只铁钩,钩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,直接钩住了车厢侧面的木条。

马车被猛然一拽,车厢剧烈倾斜,木条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整辆马车差点当场翻倒。

我死死抓着门框不敢松手,指甲陷进木里,指节发白。

紧接着,路面正前方突然弹起一根粗麻绳,绳索从落叶底下绷直弹出,在阳光下绷成一道闪着寒光的弧线——是绊马索。

两匹马看到绊马索,本能地想要跳过去,但车厢太重,拖住了它们。

前面的马前蹄踢到了绳索,发出一声惊嘶,整个身体往前栽去。

“跑!快跑!”我疯了一样地抽打缰绳。

其中一匹马挣扎着重新站稳,另一匹则侧身绕过绊马索,车厢在绳索上碾过去时震得我牙齿都快咬碎了。

马匹像是听懂了我的命令,或者说它们自己也感受到了威胁——它们猛地加速,蹄声如雷,带着马车疯狂向前冲去。

身后传来喊叫声,听不清喊的是什么,但那个语气绝对不是善意。

我回瞄了一眼,看到树丛中又窜出好几个影,他们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几十步,其中一个还试图抛出另一根套索钩住车轴,但马车的速度已经提上去了,套索落了个空,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枯叶。

马匹拉着马车狂奔了大概百余米。

山路在前面出现了一个极陡的急转弯,弯道外侧是浓密的灌木丛和倾斜向下的山坡,坡面上铺满了松针和落叶。

我刚看到弯道,还没来得及抓紧门框,那两匹马就在转弯时猛地一甩——车厢的离心力把我整个甩离了门框,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,什么都没抓到。

车厢侧面的木条在我指甲下划过一道痕,然后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。

我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,视线里天旋地转——灰白的天空、暗绿的树冠、褐色的泥土、然后是更的绿色。

肩膀先着地,撞在铺满松针的斜坡上,疼得我闷哼一声。

身体顺着坡度往下滚,松针和落叶在身下沙沙作响,树枝和灌木抽打在我脸上和手臂上,火辣辣地疼。

我拼命伸手去抓身边的灌木,手指被枝条上的刺划出好几道子,但总算抓住了一根较粗的树根,借力稳住了翻滚的身体。

我趴在斜坡上大喘气,胳膊肘和膝盖都擦了皮,手心里全是血痕和泥土。

嘴里有血腥味,舌舔了一下嘴唇,发现嘴唇在翻滚时被自己的牙齿磕了。

但顾不上这些了——我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。

上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车厢翻倒的巨响——砰的一声,然后是木碎裂的咔嚓声,紧接着是的喊叫声和杂的脚步声。

那些追上去了。

我不敢出声,蜷缩着身体把自己藏进一丛茂密的灌木里。

灌木的枝条上长满了尖刺,扎在我胳膊上生疼,但我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。

心跳声在耳膜里擂得咚咚响,我甚至害怕那些能听到我的心跳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树丛那传来几个男粗声粗气的对话,声音因为隔了距离而有些模糊。

“跑了!”

“车厢是空的!”

“那小崽子肯定掉下去了!搜!分搜!”

“这坡太陡了,下去得绕路——”

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声,越来越远,似乎是朝马车翻倒的方向追去了。

我缩在灌木丛里,一动不敢动,直到那些声音完全消失在密林处,才敢慢慢吐出一气。

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。

我趴在灌木丛里,脑子飞速运转。

那群不是普通的山贼——山贼不会用绊马索,不会打暗号,更不会带刀鞘都磨得锃亮的兵器。

他们的动作太快,配合太默契,分明是受过训练的。

他们在追什么?

追我?

还是追这辆马车?

还是追这辆马车要带我去见的什么?

不管怎样,待在这里不安全。

他们随时可能折回来搜索这片山坡。

我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泥土和血痕,开始往山下爬。

身体还残留着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疼痛,左腿膝盖扭了一下,每走一步都隐隐发酸。

但这不算什么——娘训练我的时候比这狠多了。

我借着树木的掩护,压低身形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
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有没有声,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往下走。

不知道爬了多久。

太阳从顶偏到西边,又从西边沉到了山脊线下。

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,树木的影越拉越长,最后整片山林都笼罩在蓝色的暮霭中。

等我终于从一片密林中钻出来时,整个已经累得快站不住了。

衣服被树枝刮得烂烂,膝盖上结着涸的血痂,手心被荆棘扎了好几个血子。

我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喘气,抬望向天空——天已经黑了大半,只剩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。

回望去,来时的山坡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,分不清哪条沟壑是我滚下来的,哪片密林是我钻出来的。

往前看,脚下是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,路面被车马压出了两道的车辙,车辙之间长着矮矮的杂,显然经常有通行。

有路就有——这个念让我稍稍安心了一些,但转瞬又被警惕取代:刚才那群也可能在路上设伏。

肚子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,只是空地抽搐着。

渴得厉害,嗓子得像是含了一沙子。

一整天没吃没喝,加上刚才那一番逃命,体力已经完全透支。

我沿着土路往前走,脚步越来越沉,每抬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。

眼皮也开始打架,视线边缘一阵阵地发黑。
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前方不远处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光。

我本能地蹲下身子,把自己藏在路边一块半高的山石后面,只露出半边脸观察。

是火光——一堆篝火,就在路边一片平地上。

篝火的火焰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,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上投下跳跃的影子。

篝火旁停着一辆马车,车厢的廓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致——不是普通旅用的简陋篷车,而是一辆真正的大车,双轴四,车身漆面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隐约能看到车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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